第84章 成亲(1/2)
屋里飘着晒干艾草和秋梨干的清香。那都是她做的。
他没有点大灯,只步去到东墙下边的四方旧木桌旁,拿火折子将上头那对早就备定的红双喜花烛挑亮。火苗窜起黄光,把木头墙壁和低矮房梁全照出一层暖暖的喜气。
炕床铺得又厚又平。最外沿的旧白席面上,工工整整摆放着新送的喜红中衣,和那对她亲手剪得歪歪扭扭的喜纸双字。
顾晏之走近榻前,把自己满身泥尘脏血的主外挂袍褪下扔到地中央,将怀抱着的那长束沉重锦袍平放在温热的大土炕中央。
他拿起她叠放整平的吉服,认认真真解开了盘扣,把下面难以辨识的肉泥一尺尺从上到下全盖牢妥,连袖口边都摆平放正在两肩的位置。
远远瞧过去,仿佛榻上真是多了一位蒙着红裙深睡不醒的新娘子。
他转过面,正向着案前两枚跳跃烛火的方角,自己抖直了腰板。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勾起了自己的唇角,低声念道:“天地在上……”
“今有凡人顾晏之,与……”
他顿了顿,望向了土炕上的妻子。
他这才想起来,自己这几个月只一口一个“阿春”地叫她,竟连她真正的姓氏都不知道。在这个世道,女子做寡妇前跟婆家姓,以前那个该死的死鬼男人姓李,可她不该姓李。
他张了张嘴,婚誓卡在喉咙里,咽不下去,吐不出来,反倒划出一道道血印子,让他五脏六腑全都跟着一起难受。
顾晏之站在摇曳的烛光里,扯起唇角自嘲般地笑了一声。
“……那就不用别人的姓。”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气,“你想吃什么都不肯吃亏,在姓氏上也得占最大那个。”
他重新定住身形,面朝烛火,腰杆挺得笔直,沉声念道:
“今有凡人顾晏之,与……吾妻阿春,于此时此地,合卺结发。从今往后,顾晏之一切家业、地契,皆归吾妻所有。”
没有喜婆,也没有亲朋,破旧的小木屋里只有蜡烛燃烧时发出微小的“吧嗒”声。
他恭恭敬敬地对拜了天地,随后回到抗沿,顺着喜服边缘的缝隙,伸手将里面那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握在掌心。
手很冷,也很僵硬,没有丝毫弹性。他试着握紧了些,犹豫了一下,又松了一些。
她比之前更加脆弱,不能再用常力触碰。
“我把私库的银票都带来了,找人新做了个铜包边的严实大箱子,防潮,老鼠也咬不坏,”他侧过身,像平时夜里歇息那样躺在她身侧,牵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粗糙的腮边,一字一句地絮叨,“其实我也有很多别的宅子,明日领你去看看,看看有没有喜欢的。”
他睁着眼睛,看着头顶被黑烟熏得发暗的房梁。他听着外面的昆虫窃窃,沉默了良久。
“……阿春,你开心吗?”
他望着爱人血淋淋的半张脸,轻声问。
“你愿意再回来看看我吗?”
夜风从柴门的门缝里吹进门框,呜呜乱响。炕面渐凉,他抓着那只不会回应的手,就这么直勾勾地睁着眼,守了整整一晚。
……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